生本 拯救生命的一种力量
静乐第三中学 赵旭东
（一）呼唤生本
儿童期是人生的起点。如果儿童期的大部分时光用来忙于大运动量的解题，应付形式各异的补课、培训、考试，那么这样的童年是苦不堪言的。一个人的基本人格如果不能在儿童期养成，那么终身也难以“再生”了。
当前的中小学教育过分加大知识储存的力度，轻视了情感渗透，课堂缺少人性与灵性。我们不难看到，许多智力正常的学生存在着贪婪、冷酷、自私、掠夺的畸形倾向。源于根深蒂固的观念，急功近利的心理，成人的理想过早地强加于原本天真无邪、聪明活泼的孩子，占据了身心，剥夺了嬉戏，丧失了好奇心，求知欲、想象力成为奢侈的追求。当社会、家庭把自己的精神期望寄托于学校时，学校把这种压力移交给教师，教师再转嫁给学生：重复啰嗦的讲解，无休无止的作业，师生都已“心”苦不堪。根据心理学原理，刺激过度，心理会产生保护性反应。于是，教师的激情褪化，幸福感下降，学生则轻者厌学，中者厌师，重者厌世。教育者苦心琢磨的“教学技法”，面对此情此景，常常力不从心，无可奈何。
多少年来，这些问题被视为“罪状”。许多人曾严肃而痛切地思考过，难免言辞激烈者，学理深刻者，行动狂热者。狂热的东西往往是虚弱的，虚弱的东西常常是短命的。很多有教育良知良能的人早在绞尽脑汁，不遗余力地研究怎么教的问题，乃至动用了“用工业思维和物质科学征服自然的思维”。不少地区的课改是铁了心的，力度大，颇雄壮，大有“农业学大寨”之热闹景象：构想了一个名目，编制了一套流程，红火了一段时光。实际的情形是：仪式性的表演粉饰着实质性的进展，教条式的“程序”，替换着习惯性的“规范”。有些学校的课改步调“稳妥”， 只为顺应潮流，无非“上课改改”，其余照旧，这叫“革命不彻底”或“中西药结合”。至于“疗效”如何，大家心中有数。有些学校的课改，概念新鲜，结构呆板，步骤繁琐，动机昏暗，效果可疑。还有些学校的课改初露端倪，谨小慎微，知难而退，中道“复辟”，着实可惜 。 不论情形怎样，探索者都是肩挑道义，心系教育的智者与勇士，都向教育本原迈进了一步，显然功德无量。
伴随着实践中那种“为伊消得人憔悴”的迷茫，出于一种对现实的不满和焦虑，真正的教育者急切希望确立自身在复杂的教育现象面前的合适位置。
（二）惊讶生本
化不满为灵感。新的思维往往在面临绝境的一刹那产生，这有点像“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那就是把“师本的”、“本本的”、“考本的”思维转化为“生本的”思维。
郭思乐教授倡导的生本教育，相对于“师本的、本本的、考本的”教育，似乎像“换位思考”，又类似于“逆向思维”。但这并非变更思维，标新立异，而是回归自然，尊重生命；这既是教育课题，更是伦理问题。
学生是大自然造就的优良种子，集中了大自然的全部精彩。特别是大自然赋予了人类学习的本能。多少年来，人们一直觉得，教育者才是教学过程的“主人”，学生只是“档案袋”或“接收器”。 生本教育认为，教育者只不过是学生自主发展的服务者或“仆人”，教师所做的全部要通过学生自己去最后完成。面对生命，教育者只能帮助成长，而无法代替生长。从这个意义上讲，教育者必须“一切为了学生”“高度尊重学生”“全面依靠学生”。否则，我们的教育工作就做不对，做不好，做不了。
郭教授倡导的生本教育不是偶然的。从矛盾论的观点看，在教与学这对矛盾体中，“教”是外因，“学”是内因，外因必须通过内因才能发挥作用。试想，学校乃“学”之校，学生乃“学”之生，教学即教人“学”。学，既是人的天性与本能，也是人类适应自然的内在需求。 学生的起点是非零的，大量知识几乎不是依赖教而掌握的，而是学生自己思考，自己感悟，无师自通的。“感悟”这一概念解释起来有点扑簌迷离，于是有人说，感悟就是无师自通。这么论述，是否弱化了教师的作用呢？当然不是。要教育者潜心修炼的就是“以学定教”，要么就是“牧童遥指杏花村”。教者是“牧童”，其作用是“遥指”，而去“杏花村”的路要靠学生自己去走的。若用这种眼光来审视当前“教”过剩，“育”不足的现状，不少心负重任的教育者，势必曾因无意识的本末倒置，或习惯性的执“迷”不“悟”而无地自容。这么分析，生本教育把为教者好“教”而设计的教育，转变为为学生好“学”而设计的教育的思想是令人肃然起敬的。这样“转心不转境”，可升腾起“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激昂。
生本教育是惊世骇俗的。它避开工业“污染”，站在教育的“上游”，去探访教育的“源头”。它是中国古老哲学，农耕思维，特别是老子“无为而治”思想为核心的智慧在教育领域的启迪。
人生来具有追崇“真善美”的心理欲望。有人认为，人的认识活动追求真；人的意志活动追求善；人的情感活动追求美。老子哲学“道法自然”，认为“道之尊，德之贵，大莫之命常自然”。“道”和“德”之所以得到万物的仰尊，就在于它们常法自然。所以，一切的一切好不好、对不对，那就要看，合不合自然。生本教育暗示我们，淡化主观意志，按自然的法则规范教育，提出“高度尊重学生”、“尊重人的内部自然”，流露出“天人合一”的思想，具有“真”性。
老子喜欢用水比喻智慧。老子曰：“上善若水，水善利而万物不争”。水自上而下，随方就圆，泽被万物，不争名利，合乎天地之道，是很有修养的事物。水具有性“柔”的特点，但它那无坚不摧，无孔不入的“渗透力”，又是世界上任何物质难以比拟的，堪称“外柔内刚”。人的思维也如同水那样，能够突破有形的精神枷锁，到达无形的理想境界。
人的生命完全是依照自然法则发展起来的一套精彩绝伦的教育系统。人的这种天然的规定性与社会对人的智力与人格要求的规定性具有出奇的，令人惊叹的一致性。老子尊重自然，他向世人献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的济世法宝。“无为”的终极目标是无所不为、大有作为。 他深深懂得，学习那些事儿：肉体是疲惫的，心灵是愉悦的。所以其策略是：欲擒故纵式的君欲善其“身”，必先利其“心”。这是对矛盾对立统一规律的应用。老子“无为而治”的思想，对教育的启迪就是郭思乐教授提出的“高度尊重学生”“全面依靠学生”，他建议“先做后学，先会后学，先学后教，不教而教”。这种感人的教育方式可以对学生产生无形而巨大的渗透性影响，甚至最终使学生实现自觉的、自我的、不由自主的教育，这是顺应自然的教育，因而是身心愉悦的教育，从而达到“无为而无不为”的目的，诚所谓“至柔至刚”。可以说，生本教育在关注人的生命情怀上，竭尽了心力，具有“善”性。
生本教育是卓尔不群的。它问道先贤，感悟自然，是大智慧引发的高境界。它已经在教育领域，尤其是中小学教育，引发了一场持久而高昂的激动，它的独特力量正在穿透当前教育困境的重重屏障，启示教育实践中“绝望”的人们，如何在全心尊重人的自然本性的原则下，真心关怀人的生命精神，耐心期待人的生命精彩。抓住这一本质加以痛快淋漓地发挥才是返璞归真，才是教育回家找对了“道”，从而导致教育和谐，具有“美”性。
（三）悟道生本
爱因斯坦说过：“用专业知识教育人是不够的，通过专业教育他可以成为一种有用的机器，但不能成为一个和谐发展的人”。受工业文化的影响，现代教育越来越呈现出“功利化，工具化，标准化”的特点。出于人不信任人、人不尊重人、人不理解人的惯性思维，有人以某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类比某些工厂企业的管理模式，科学和艺术地设计出“高密度”、“高强度”、“高难度” 的指令性条款。“教育产品”被提前预设，“生产流程”被逐一量化。教育体系被肢解成分崩离析的小单元，教育的整体性、抽象性、生态性惨遭破坏。更不要说，当前尚难以避免为政者欠缺教育家应有的情怀、理想和信仰，甚至暗以追求权势与利益为蓝本办教育。当现实正默默地嘲笑着设计者那“创造”与“发明”的技术灵感和恐慌心理时，这些貌似秩序井然，实则系统混乱的伪规训，仍在无懈可击地控制着人们的创造心智，压缩着人们的想象空间。教育输送精神营养，塑造健康人格，启迪心灵智慧的功能被淡化；理性的探讨，创新的惊讶，真善美的作育遭挤压。我们不难看到，教师与教师在“考核”排队中成为打招呼的仇人，学生与学生在名次角逐中成为不了解的熟人，人人都把他人的生命当作满足自身欲望的工具或手段。这些都是带有工业征服主义色彩的“我要你怎样，你就怎样”的主观意义的专制逻辑，是背离自然之道的产物。其目标是维持秩序与强调结果的。﹙然而结果如何呢？﹚这么思维，这样操练，不仅粗暴地践踏了人的合理感受，而且轻率地藐视了学习者与生俱来的生命本能与学习天性。
生本教育是天造地设的。它创造了可以不依靠人为竞争，而依靠人的学习天性释放，就能取得巨大的学习积极性，在成熟期（终端）考试中取得优异成绩的教育路线，证实了“以学养考”的可能性。在生本理念的启示下，教育者要在精神领域中，勇于坚守自身内心深处的人文道德底线，从内外交困的禁锢中挣脱出来，牢牢把握“根本、简单、开放”的原则，坚持做生本的事，也许暂时会与世俗的事物不合拍，却能够“于自然无所违”。
道理是直的，道路是弯的。也许生本之路并不顺当。譬如，起初地域文化可能不甚接纳，保守势力可能不大支持，开始操作可能不太熟练，短期绩效可能不够明显。或者，刚做时难免形式秀美而无用，内容庸俗而低效。这很正常，莫要浮躁，要“耐的住寂寞”，“沉得住气”。不妨感受大自然赋予我们的智慧：长江、黄河是孕育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它们自西而来，向东而去，一路奔腾，弯延曲折。唯其弯曲，才使它们尽可能多地覆盖疆域，尽可能大地泽被万物。山从平地起，依平地落，走势绵延起伏，“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可谓弯曲。唯其如此，才使人易于攀登，方便开发。这样举例是否有点“油腔滑调”“强词夺理”呢？以学生为例，一个孩子从上学始，到毕业止，一路走来，他的成绩都能始终保持直线，平稳前进吗？咱见过这样的学生吗？曲线是自然之势，天地之“道”。人的成长过程是极其复杂的，充满波动的，长久保持某种优势是特别困难的，也是极不可能的。“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作为广告用语是脍炙人口的，作为教育理论是误人不浅的，“笑到最后才是最棒的”。人大附中王金战老师说的非常好：“我们不是追求过程的精彩，而是追求结果的完美”。这与生本理论“小立课程，大作功夫”“大感受，小认识”“宽着期限，紧着课程”的课程观，实现学生生动发展，素质提升，终端成绩优秀的全部理想是一致的。
做生本不仅不怕走弯路，以至不太计较一时一刻、一城一池之得失，敢于放手让学生在不完善中蓬勃发展，甚至还能容忍来自学习中的错误。泰戈尔《飞鸟集》中说，“如果把所有的错误都关在门外，真理也要被关在门外了。”电视剧《亮剑》中，楚云飞有一句道白：“只有不怕死的人，才配活着”。推而广之，只有不怕错误的人，才配进步。生本思想“厚德载物” ，“宽宏大量” ，普渡众“生”，具有慈善精神。把“错误”视为教育的资源，不仅给足了学生“悔过”的余地，营造了学生“弥补”的氛围，更重要的是增加了学生感悟的机会。所以也算是因“祸”得福。生本认为，感悟是人的精神生命拓展的重要标志。学生学习的核心部分应该是感悟。感悟既是学习的过程，也是学习的结果。
生本教育应当是心法，然后是手法。生本教育崇高美妙的理念，容易使人懂得怎么样的操作是合理的，什么样的观念是正确的。它已经导致教育领域的广泛“心动”，甚至成为义无返顾，自强不息的大面积“行动”。 走进广东省不少生本实验学校，人人吐露着幸福心迹，事事爆料着创造惊喜，时时弥漫着学习气氛，处处洋溢着文明秩序：干净、美观、礼貌、文雅、自信，一派浑然天成的规范。每走一步都是那么精彩神奇，而又合情合理，令人心旷神怡，叹为观止，并在彼此间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当年苏轼与其弟论书法，他说“吾虽不善书，晓书莫如我。苟能通其意，常谓不可学”。对书法颇有领悟的苏轼认为，只要会通古人书意，那些基本技法不学都可以。观摩生本课堂，研习生本理论，不妨来个“旧瓶装新酒”，并把苏诗稍作改动，就是：“吾虽不善教，晓教莫如我。苟能通其意，常谓不法可”。 参透精神，自然得法，完全可以不学或放弃那种高耗低效的教法，可谓“不教而教”。黎巴嫩诗人纪伯伦说过：“我们已经走的太远了，以至于我们忘记了为什么而出发。”试想：当教育者费煞苦心总结的一套套教学技法，面对无法代替生长的学生时，是多么的苍白无奈，没有意思。根本原因是不得“道”啊。教学技法属于“术”，是可以短期成熟的；生本教育属于“道”，其精神境界博大精深，耐人寻味，是需终身去感悟的。缺少感悟的灵魂是空虚的，切不可求“术”而忘“道”，这叫舍本而逐末。生本教育，淡泊功利，志存公益，道法自然，得智先贤，浩然正气，富含营养。需平息“掠夺 ”，敬畏生命，虔诚研习，精心培植，荣辱两忘，得失不惊，海阔天空，静待花开。简明说，可以采取“能屈能伸，以柔克刚的诱导战术；不亢不卑，以静制动的忍耐策略”。痛快说，生本理念简单丰富，精美动人，只要能出色地用好它，就可以在纷繁复杂的教育现象中理清头绪，找准“路子”，从而结晶出幸福与和谐。生本教育是拯救生命的一种力量。
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郭思乐教授的生本理论，是教育领域的大动作，大事件，大智慧，是“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庄子﹚”的大学问，很值得我们认真理会。否则，正面回答“生本教育能带给我们什么”这类问题并不容易；否则，我们只能学到肤浅的东西；否则，我们的努力也许是诚心的，效果可能是徒劳的。鸢飞戾天者，望“郭”息心；经纶事务者，窥“郭”忘返。郭教授生本著作流水般清新平和、洒脱率直、睿智风趣、耐人寻味的文字，使我们在感悟自然、享受思考、亲近文学、聆听大师的同时，还滋养了灵魂，净化了心田，升华了优雅、质朴、高尚、宽容、正义、希望等词语的意义，最终收获了一份人性关怀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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